上午八点,上海某三甲肿瘤医院泌尿外科门诊外的走廊已坐满候诊者。我的是62岁的陈伯,他攥着一沓皱巴巴的检查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——这是他第三次复查前列腺癌术后指标,前两次PSA(前列腺特异性抗原)波动让他彻夜难眠。
"叶主任的号很难挂,我托老同事找了半个月。"陈伯的老伴儿压低声音说,"他性子闷,确诊那会儿连哭都没敢让我看见,现在查指标像考试,总觉得哪张单子藏着坏消息。"
诊室门开,穿白大褂的叶定伟主任走了出来。他个子不高,步速很快,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两支笔,胸前别着"泌尿外科主任医师"的金属牌,目光扫过候诊人群时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,却在看到陈伯时顿了顿:"又来啦?这次PSA多少?"
陈伯局促地递上报告,叶主任接过时顺手扶了扶老花镜。他的手指在"PSA 0.89ng/ml"的数值上轻敲两下,抬头问:"上次是0.76,这次高了0.13,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?尿频?骨头痛?"
"没有没有,就是夜里起夜多了一次。"陈伯连忙摆手,老伴儿在旁边补充:"他*近总说腰有点酸,怕是转移了......"
叶主任没接话,转身在电脑上调出陈伯的病史:2019年确诊前列腺癌Ⅱ期,做了腹腔镜根治术,术后规律复查。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图解释:"你看,术后PSA应该降到0.2以下,咱们现在是0.89,确实有点回升,但没到'危险线'(一般认为>0.2需警惕)。腰酸可能是腰肌劳损,不一定是骨转移——上周有个病人和你一样,吓得要做全身核磁,结果查出来是腰椎间盘突出。"
他转向陈伯,语气放得更缓:"咱们先做个前列腺MRI和骨扫描,排除转移灶。如果没问题,可能是术后局部有残留细胞,加个内分泌治疗就行,不用急着上放化疗。"
陈伯的妻子突然红了眼眶:"星空电子 跑了三家医院,都说要'密切观察',可星空电子 听不懂'密切'是多密切,就怕耽误了......"
叶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:"我理解。肿瘤治疗*忌'猜谜',咱们用检查数据说话。你记一下,下次复查带齐所有片子,我给你画个趋势图,比你自己看数字清楚。"他从抽屉里拿出便签纸,唰唰画出一条下降后微升的曲线,"现在就像爬山爬到半山腰歇口气,不是掉下去了,咱得看看是不是鞋里有沙子——有沙子就倒掉,继续走。"
开完单子,叶主任叫住准备去缴费的陈伯:"MRI要提前预约,今天下午三点有空档,我帮你加个号。骨扫描得明天,我让护士站给你留个早班名额,不用排大队。"
候诊区的护士早已熟稔地迎上来:"陈伯,叶主任特意交代给您留了靠窗的位置,做MRI时不会太闷。"陈伯愣了愣,低头抠着衣角:"这...会不会太麻烦你们?"
"麻烦啥?"叶主任的声音从诊室传来,"病人跑一趟不容易,咱们多搭把手,他们就能少慌半天。"
下午取MRI报告时,叶主任正在给另一个患者讲解治疗方案。见陈伯进来,他招招手:"来,看看你的前列腺窝,手术切得很干净,周边没见肿瘤复发迹象。"屏幕上黑白影像里,原本该有腺体结构的地方只剩一层薄薄的瘢痕,"骨扫描结果明天出来,要是也没问题,咱们就把'密切观察'具体化——每三个月查PSA,半年做一次MRI,我给你设个手机提醒,到点我来催你复查。"
陈伯的妻子悄悄拽我衣角:"他以前*烦别人管,今天叶主任说他'鞋里有沙子',他居然笑着点头答应了。"
离开医院时,夕阳把走廊染成暖金色。陈伯摸出烟盒又塞回去,老伴儿挽住他的胳膊:"晚上回家给你炖排骨,医生说没事,咱好好吃饭。"
叶主任的诊室依然亮着灯,透过玻璃能看到他俯身给患者家属看检查报告的身影——白大褂后背沾着一点咖啡渍,那是他为了多看一个病人,把午饭拖成了下午茶。
后来陈伯在复查日记里写:"以前觉得肿瘤医生都是'判官脸',叶主任却像个修钟表的师傅,把我的'健康钟表'拆开,告诉我哪颗螺丝松了,怎么拧紧,还教我怎么看表盘上的数字不心慌。"
这或许就是好医生的模样:不仅治病,更治"慌";不仅用技术解身体的结,更用温度解人心的结。在肿瘤医院泌尿外科,叶定伟主任的诊室从来不是冰冷的"诊断机器",而是一间"翻译室"——把晦涩的医学术语翻译成家常话,把未知的恐惧翻译成可应对的步骤,让每个走进来的人,都能揣着"定心丸"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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